榴莲芒果干

一个含盐浓度比较高的人

失智

没看3光看预告我就疯掉了,于是动手写文,激情产物,bug很多,不喜勿喷

0.

它听从了他最后的愿望。

Hiccup落入海洋时,他的龙没有接住他(第一次地,让他失望了)----因为它接住了我。

1.

Hiccup是我的父亲,也是天生的领袖,维京人没有信仰,所以在我最初的生命中,他就是神,即使没有奥丁的力量,没有伟岸的身躯。反之,他生得瘦小,但却很精实,身上布满了与之不匹配的巨大伤疤,当然,还包括他那与我素未谋面的左腿,我时刻对这些伤疤所代表的非凡经历充满好奇,通常像我这个年纪的男孩都向往着未知和冒险,我问他疤痕会不会总让他记起过去的危险遭遇,但他却抚摸我的头发,慈爱地告诉我: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因为它们记录了每一段美好的日子,会让人回想起曾经一同冒险的伙伴。

他经常对我讲博客岛上发生的事。关于人和龙的故事,我已经听了不下十遍,但他乐意讲,我也可以听,"……就这样,百年的恩仇就这么消弭了,人与龙真正实现了和平共存,男孩和他的龙成为了英雄……"

我开始做梦都想拥有一条自己的龙,一个我可以无条件信任的家伙,一个可以带着我飞上蓝天又一起下落的坐骑。如果它凶猛一点,厉害一些,可以喷出融化钢刀的烈焰,那就更好了,我简直能征服世界,真酷!

这时候Hiccup总会摇摇头,他无奈地对我说,"它们不是工具,所以你的想法不可能实现,这么多年来,它们对博客岛上的人来说已经是家人了,你会这么对家人吗?"

我想起Hiccup的无牙,于是摇头。我没有母亲,她生我时就去世了,我不记得她,但我依旧感激她给我生命。所以,就像你们知道的,是Hiccup和无牙把我养大的,他们是我唯一的家人。

Hiccup总是那么忙,我不怪他,他是首领嘛,背上背着一整个村子。责任是不允许他休息的,经管我有时几天都看不见他,他也经常忘记和我约好一起去钓鱼的事,我觉得都没什么,真的真的。(只是看着鱼脚丝一家其乐融融的时候有点失落而已)陪伴我的只是无牙,它在村子里很受敬重,可我真看不出来它哪里威风了,比我还幼稚,总是懒洋洋地在屋顶晒太阳,像一只温顺的绵羊一样。(别说绵羊不在屋顶晒太阳,我们可是维京人!)

老人说无牙是一只夜煞,最危险的品种,吞吐雷霆,行如鬼魅,优雅又致命,它本身就是雷神托尔的怒火。儿一辈的人对此只是哈哈大笑,因为没人会把这条绵羊一样的大家伙认为成是杀手。

2.

它只服从Hiccup,岛上所有人都知道,只有首领才能让高傲的夜煞低头。在我看来,根本不是Hiccup驯服了无牙,而是无牙自愿地跟随,它抛弃了飞翔的尾翼,与另一个残缺受限的人结合成了世间最自由的个体。他们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纽带,说不上是亲情,那太盲目了;友谊?又太亲密了些……像在千千万万个生灵里,其中两个纯粹的灵魂脱颖而出,相互吸引,最后融为一体,以至于言语失去了作用:只一个眼神就可以心领神会。

我爱我的父亲,我的父亲也爱我,无牙在我们身边爱着我们两个。双份的爱,我也有了,只不过不是父亲和母亲,而是Hiccup和无牙。那么我又残缺了什么呢?什么都没有!

3.

所有的平衡都被打破了。

如果不是我的问题,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若他没有生下我,那么村子不会失去领袖,无牙不会失去他的人类,我?我就更不用负疚了。

意外发生的最初几天,我无法从这变故里走出来。无牙没日没夜地往海里钻,可惜一无所获,它的鳞片不是为游泳所生的,又怎么能够潜入深海去寻找他呢?

于是他放弃了,我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无牙:它身上燃烧着雷霆一样的怒火,对着人类消失的海涯大吼,似乎在责问这汪洋,海浪只会用更大的水声来淹没它的声音,它在和海洋不断较劲的过程中精疲力竭,不得不输给蔚蓝的、永恒的力量,我捂住我自己的耳朵,感觉身体在发颤。我看着它渐渐累倒在悬崖上,寒冷的海风凝聚成暴雨,冲刷它的身躯。

能让它变成这样的,从始至终都只有Hiccup而已,因为它只看见他。

我开始憎恨它起来,如果不是它,父亲根本不必死;或许他们两个能瞒住我一世,那么这些会不会不发生呢?

4.

他们说,无牙失去了主人,它再也不能飞了,所以悲伤。我知道这并不是事实:它确实与蓝天告别了,但或许还有更深一些的原因它才继续留在博客岛,不是某件事,而是某个人----它从始至终都只是因为失去他而悲伤。

而我也为他而悲伤。

噩梦让我不想进入梦乡,在他死后,我就被这种恶鬼缠上了。Hiccup,我从不叫他父亲,我只叫他Hiccup,他也乐意如此,因为他觉得我只要高兴就好了---这就是他对我的所有期望了,那是为儿时的他所不曾有的宽容。

对于母亲,我仅仅知道她名字的开头字母是"A",没有人提起过她,更没有人提起过她的死,他们不想跨过悲伤的警戒线:我的新生带走了她的生命,对于身为首领的Hiccup来说,悲伤只会更多。

现在Hiccup走了,她也更多地出现在我的耳边。她叫Astrid,岛上的人都很敬重她,她就像是一个英雄一样的存在,但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在生下我不久后,她会在那个崎岖的山崖跳海而亡,他们知道的只是首领因为夫人的死备受打击,甚至大病一场。

她当真是个善良的人!为了Hiccup的名声,竟甘愿就这么牺牲自己。我对此只能无言苦笑。

我本无意冒犯,但诚实地说,我对他很失望。

Hiccup爱着他的龙,无牙也同样爱着它的人类。岛上的人都不知道他们其实是一对情侣,他们瞒过所有人,如果我不经意间撞破这个秘密,那我也永远不会知道。

Hiccup在溪水里沐浴,他的盔甲都在岸上整齐地摆放,包括他的假肢,用他的话来说,这东西生了锈就又没用了。所以他的龙扶住了他,那具身躯一丝不/挂,瘦小的脊背上布满了伤痕,但我知道他不再是过去人们口中的"维京鱼刺",那些沟壑证明了在这身体里是怎样非凡的智慧和勇气。

他单手扶着无牙,无牙也努力让自己的高度适中,不让残缺的人落进水里。

我看见Hiccup轻轻拍了拍无牙的头,而无牙则将脑袋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

他们太亲密了,只有长久生活在一起,才会渐渐发现异样。无牙看向Hiccup的眼神里满是柔和的光,而Hiccup也会同样注视着无牙。那种和睦的气氛,只有爱才能解释,但又和我们之间的亲情不一样。我感觉脊背发毛,匆匆把这种想法赶走。

鱼脚丝的儿子和我讲起他终于追求到了一直暗恋的姑娘,并且炫耀似的跟我说,"我们心意相通!"我不禁怔住了,仿佛瞬间明白了什么:他们心意相通。

金发的胖小子拍了拍我的肩膀,得意地说:"怎么样?兄弟,快祝福我吧!"

我丢下了朋友,匆匆跑了,我不能再忍耐了,我必须知道这一切。

我找到Hiccup,希望他可以笑着摸我的头,并且告诉我"没有这回事,你想太多了,我的孩子……"

但是没有,他承认了,几乎毫不犹豫地把我最后一点期待打破了。

"你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我只是不想让你觉得难堪……"

"难道我现在就不难堪了吗?母亲她是否知道这样的事?还是她因为不愿意接受而死?"

"够了,菲利克斯!"他第一次如此严肃地喊出我的名字,我倍感委屈,夺门而出,而他在身后追着我。

我无处可逃,来到了那个悬崖边,接着酿造了这一切悲剧:我在石头上摔倒,掉了下去。

而无牙没能及时救他,于是我失去了父亲,它失去了爱人。

5.

噩梦还纠缠着我,我又一次惊醒了,我似乎看到了母亲绝望地死在那片海边,我像是个经历者,也像是个旁听者,看着首领夫妇争吵不休,哭泣不止。

无牙三天没有回来了,没有尾翼它走不了多远,我知道,它又在Hiccup消失的悬崖上了等待了,可惜,他再也回不来了。

我止不住眼泪,是啊,他再也回不来了,再没有人像他一样疼爱我,我的家支离破碎了。

6.

大人们给我讲关于Hiccup的故事,他是历史上最传奇的领袖,在他之前,人和龙的和平几乎是不可期待的,是他创造了这个奇迹,中止了这场百年来不曾停止的战争,并且带领人和龙一起击败了来自人类的入侵。

无牙是他们绕不开的一个关键人物。他们说起Hiccup和无牙,总要冠上"最好的战友""形影不离的伙伴"一类溢美之词。

他们经历了那么多,早就离不开对方了。

人们在村子中心为Hiccup立了一座铜像,穿着战甲,用金属的左腿微微倾斜着站立。肢体的残缺,这是他和神唯一一点的区别,所有人都这么说。我看着这座雕像,总觉得缺了什么,台上的人威严、自信,身体瘦小但不虚弱,把Hiccup的每一个特征都雕凿得惟妙惟肖。但是他们忘了放上无牙----这让Hiccup变得一点都不完整。

"你没有雕上无牙。"我对匠人说。

"我知道,可我们只是纪念领袖而已,为什么要加上那条龙呢?"他摆手,匠人是村子里最不喜欢龙的人,他乐于战争终于停止了,却始终无法原谅夺走他妻儿的龙。

我想到自己,我因为母亲的死而憎恨无牙,却没有想起它和Hiccup已经尽力让我快乐而完整地成长了,它本不欠我什么,但一直在弥补我,它贯穿了我的整个童年。

我匆匆跑到那个悬崖,它果然在那里,3天没有进食的龙已经气息奄奄,它绿色的眼睛注视着我,痛苦却并不仇恨,那是Hiccup的愿望,我抱住它痛苦出声,它不是我的仇人啊!它是我最后的家人。

7.

我走进地下室,那里有一副全自动的尾翼,原来他曾告诉我的"如果有这么一天,就让它自由"是这个意思。

"你一定希望我这么做,对吗?"我抚摸着尾翼轻声说,它是金属的,可以用好多好多年,就像Hiccup的假腿一样。

8.

"走吧。"我对无牙说,"他希望你自由,用尽这一生去快乐地飞吧!"

无牙看看我,又看看那片尾翼,目光里有我不懂的东西,但我知道,它一定懂爱,它的情感比人类更纯真。

无牙站起来,我才发现它瘦的只剩骨头了,它抖动瘦削的翅膀,向天空长啸一声,像是在向博客岛告别,又像在唤醒天空来迎接它的回归。

它飞起来了,绕着博客岛盘旋,此时我早已热泪盈眶,向它挥手。

暴雨淋湿了我的全身。

9.

我向匠人学习手艺,为Hiccup重新打造了一个雕像,这一次无牙也在他身边,村子里的人都没有提出异议,因为这样他们最伟大的领袖,Hiccup Horrendous Haddock III才是完整的。在有阳光的日子里,他们对每一个人微笑。

多年以后的我,则会坐在椅子上,或许那时我已经老的走不动了,但我的心和小时候一样愉快,对孩子们讲述这个故事,一个男孩和龙的故事。

END


【APH亲子分】Abre los ojos

完结了,深夜放毒

11.

我们到了天台上,那里早就有一个人在了,似乎是在等我们。

这里的视野更为开阔,将整座无人城市尽收眼底,可是,它太开阔了,以至于看着凝固的城,我感到阵阵寒意。

他倚在栏杆上抽烟,整个人透着疲倦和懒怠,在火星熄灭前,像叹气一样长长地吐出烟雾,"你终于还是来了。"那人看起来像早就料到了一样,没有一丝表情。

"你是琼斯。"

尽管他并不是我之前见过的那个,而是现在大约二十上下的年纪。他的金发闪得耀眼,海蓝色的眼睛在镜片后面,很精神,一个完全的年轻人模样。

他不回答,算是默认了。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笃定,或许是他抽烟的动作和琼斯一样无奈,又或许他和琼斯一样,浑身透着不明缘由的颓唐气息。

"你能不能告诉我现在这是怎么回事?"乔舒亚很着急,他的情绪过于激动了,说话很急,导致整张脸都涨红了。

琼斯示意他安静,转而对我笑了,"费尔南德斯先生,你现在想起来了吗?我们确实见过,只不过不是在马德里,而是在150年之前的那个派对上。"

"停……停停!这又是什么意思?150年前?这可不是什么科幻故事。"乔舒亚一定认为这很荒谬,但此时此刻他只能相信琼斯,因为已经没有别人了。

"我们都在他的梦里,只要他念头一动,这个世界都可能不复存在。你明白了吗?我们都是角色。"

"角色?我不可能只是个角色,我有自己的生活!既然别人都消失了,为什么我却没有呢?"

"因为你救了他。"琼斯脸上的笑容没有分毫改变,笑意非常不真实,"他不想让你消失。费尔南德斯心里想什么,他们立刻就会知道。"

"他们?"乔舒亚显得更加困惑。

"就是生命延续公司。我想你已经知道了,Continuación de la vida。"

“上帝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这是错的!”

“Well.我并不认为他会不允许。”

我旁听着他们的对话,琼斯的话好像都是在对我说的。

"如果他需要知道真相,那么就必须要有这么一个可以告诉他真相的角色,这个‘角色’当然不能是他所创造的,就像我说过的:我在这,只是因为他希望我在这里出现。"

"你并没有说过……"

"是的,我说过,只不过是对他说的。与你对话并没有任何意义。你如此笃定自己的存在,那么我现在只需要问你一个问题,你那严苛的导师,他叫什么名字?"

"………"乔舒亚张开嘴,像是立刻就可以脱口而出了,但他的表情却凝固了,他说不出来。

"不是这样,我只是忘了。"他回头紧紧按着我的肩膀,"安东尼奥,不要听他胡说,我是真的。"

我感受到他的手和身体在颤抖,我对他有些愧疚,可是我只能安慰性质的拍拍他按在我肩上的手,"我很抱歉……"

他一下就僵住了,显然无法接受,眼里露出绝望,就像是被最信任的人所背叛一样,"不,你…你…说什么?"他手上的力度加大了,"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对我道歉,你不会相信他的,对吗?"

我没有办法回答乔舒亚,但沉默让他明白了我的意思,瘫坐在地上,紧紧的抱住脑袋,绝望地痛哭起来。

我走进了光里,闭上了眼睛,就让他们知道我在想什么吧!这些都不重要,当我再次睁开的时候,罗维诺就站在我的面前,和我记忆中的他一模一样,穿着浅色的衬衣和运动鞋,眼里依旧是生机勃勃的绿色。

我看着他的眼睛,长久以来第一次轻松的笑了,他同样注视着我的双眼,一如既往的深情。

"你知道吗,就算在梦中我也像个傻瓜。知道自己快醒来面对现实,但是如果我可以不睡的话,可是我做不到-----如果这样,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做一个轻松的,快乐的梦吧。"他对我笑着,亲吻我的脸颊。

我的心雀跃起来,像踩在棉花上,我伸出手紧紧抱住了他,就像我们曾经无数次的拥抱一样,他很温暖,我再不担心他会这样消失,他就站在我眼前,真真切切。

"我会再找到你。"

"当下辈子我们都是猫的时候。"他在我耳边呢喃着。

我抚摸着他栗色的头发,向他道别。

乔舒亚还在哭泣,而琼斯站在他身旁。

"那他该怎么办?"我站在乔舒亚身边,有些迟疑。

"你放心,他并不是真正的悲伤。"琼斯依旧淡淡的说,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你对他本没有愧疚。"

"乔舒亚·瓦尔加斯,是罗维诺的侄子,六岁死于脑膜炎。你们曾经见过,他是个很可爱的小男孩……"琼斯面无表情,"你为他的死感到悲伤,因为你本可以有机会帮他,这份执念甚至将他带进了你的梦里。"

"在这里,他得以长大,所以你不必感到抱歉。"

"去做你想做的。"不知什么时候,乔舒亚早已不在哭了,他抬起头,对我露出了笑容,脸上早没了眼泪的痕迹,笑脸透出几分稚气,与脑海里一个隐约的男孩轮廓重叠在一起。

所有的一切都在指引我,天空向我招手,示意我走向它的怀抱,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解脱,迈开腿向它跑去。

当我站在大楼边缘,对高处的恐惧早已烟消云散了,当我回头,他们都站在阳光下,向我挥手。

我毫不犹豫地迈开了脚步,纵身一跃,飞向了天空,将所有的一切都留在身后。他们会祝福我的,我幸福地想。

下坠的过程依旧很长,风刮在脸上很疼,但的身体是轻盈的,这让我想起了童年那个想当飞行员,却因为恐高不得不放弃的梦想,好像真的在飞翔。天空会包容一切,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

地面离我无比的接近,我的脸最终将触及地面。我知道自己将投向地母的怀抱,在那里我可以得到永生。

"这里将不复存在,我们走吧,罗莎……"琼斯像叹气一样吸尽了最后一口烟,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消失在了天台上。

12.

我在黑暗里摸索,眼前没有一丝光亮。混沌里没有记忆,过去,与未来。耳边传来有人的笑声,我循着那声音,它好像一直离我那么远----当我一走近,它就又远去了,总有一段恼人的距离。

这声音让我觉得很熟悉,一种莫名急切的愿望让我无法停住脚步:我无比热切的渴望拥抱他,永远不再放手。

我追逐着声音的指引,向他跑去,那又是谁呢?他的脚步是如此轻快。

当我终于追上他时,天一下亮了,我才知道一直将我隔绝在黑暗中的不过是一块黑布,因为罗维诺把它取了下来。它一直蒙在我眼睛上,是那么轻,那么薄,却彻底的让我身处一个没有光的世界。

我紧闭着双眼,透过眼皮的光让我的眼球感到刺痛,它们因为对阳光的爱,不可抑制地流下了泪水。

"放轻松,安东尼奥,呼~好吧,睁开你的双眼,你找到我了。"

END

灵感来自电影《睁开你的双眼》


【APH亲子分】Abre los ojos

米英终于出现了,ooc

10.

"你好,费尔南德斯先生,很高兴再见到你。"

他这样对我说。

我和乔舒亚走进了大楼,说实话,这一切都不像是真的,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明亮的建筑物和那种与众不同的科技感,高速电梯给人一种行在云端的不真实感,透过玻璃,甚至可以看到百米以下的地面,我并不喜欢这种感觉,高处让我恐惧,我闭上了眼睛。

这里就是生命延续  Continuación de la vida

"为什么是再?我们曾经见过吗?"

阿尔弗雷德.F.琼斯,他正坐在我对面,脸上带着我熟悉的笑容,面前烟灰缸里满是燃尽的烟蒂,看样子是个老烟枪。

我想我应该从未见过他。

"当然,四年前,在马德里,我想你不会记得我了,因为我一直在角落里;但是我还记得你,费尔南德斯先生,舞池的中心,晚会的主人……"他又点起了一支烟,火星一下被点燃了,它跳动了一下,接着从琼斯口中喷出一团烟雾。

我依稀记起了一个游离在人群之外的人影,但不甚真切,好像有这么一个人,又好像没有。琼斯笑着注视我的眼睛,没有别的动作,我猛然间想起了什么,不过不是他,是当时在他身边的那个女人。

-----罗莎.柯克兰。他们说,柯克兰家的女人都像这样:美丽,高傲,不可一世……又一个声音轻声说:她们似乎总是红颜薄命。

事实上,的确如此。

罗莎小姐在半年后死于车祸,但那时她仍然活着,一如既往的的夺人眼球:红礼服,系带鞋,珍珠耳环和闪耀的项链。她的确很美,我不是说她有一张艳丽的脸,她长得甚至不及是我见过美人的十分之一,但是她整个人透出的高贵气质,那种只有骄傲的人才会有的,叫人又爱又恨,却极与众不同。

她从正门走进来,把下巴高高扬起,金发梳的一丝不苟,挽成漂亮的发髻,整个人好像都在闪光。她挽着一位先生的手进来,他们看起来很亲密。

晚会上的有许多小伙子很显然被她吸引,不过他们都没敢上前,不是因为罗莎看起来太过冰冷,而是她身边的那一位琼斯先生。

我还记得罗莎,哪怕她过世多年,而琼斯的面容在我脑海里已经模糊了,但我想,大概就是眼前这位吧。

他是个中年人的样子,说话总带着一股美/国腔,光听声音,我猜他一定是美/国人了,可看他的样貌却让人迷惑:棕黑色的短发,发尾边角焦黄而又卷曲,面孔很深邃,淡蓝色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躲在镜片后面,浅的有些发灰,一副典型南欧人的长相。他身形有些臃肿,看上去很随和,倒也不让人讨厌。

但奇怪的是,他的声音非常年轻,好像最多只有二十出头或者更年轻,与他的外貌非常不符,就像是一个六岁的孩子穿着大了十几码的鞋一样奇怪。

"我想你最近一定非常困惑,才会最终找到我们。"

"是的,我想要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先聊聊这里吧,生命延续,或者你也可以这么认为-----就像我们称呼它的那样‘对未来的展望’,这是一张入场券,非肤浅的,有极深远意义的对人内心的探索。想象一下,你在清晰的梦境中可以得到什么?美梦可以带给你无上的快乐,它可以向你想要的方向发展。你现在所过的生活取决于你对未来的选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真正主宰着世界……"他忽然停下了,希望我可以消化一下信息,"也可以这么说,你的选择才是最重要的。"

"这太扯了。"

"我知道,人们也曾嘲笑儒勒·凡尔纳(科幻小说之父),但不可否认他的确创造了一种全新的东西。"

我有些不明白,对于琼斯的话我云里雾里的,他的脸在我眼里放大了,上面的细纹也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包括鬓角里的白发------一张过分衰老的中年人的脸。我一定见过他,在那个梦里,他和说话的人在一起,看着我在那份合同上签字。

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原谅我吧,我还是无法相信他。

我想他也明白我的想法:谁会轻易相信初识的人?哪怕曾经有过一面之缘。他很放松,做什么都像在午后喝茶一样平静,看上去像是经历过许多事,甚至显得有些老谋深算。

"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子?"

"为什么问这个?难道会和你早上醒来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有所不同吗?"

他手上的烟已经被他吸尽,火星也熄灭了,看起来他并没有对我的无礼感到不满。

"或许你不明白我的意思,先生,你所见到的我,也许并不是‘我’原本的样子,我出现在这里,其实并不是我的本意,而是你希望我出现在这里。表相是充满迷惑性的,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明白这一点。"

"呲"的一声,打火机橘色的火苗点燃了另一支烟,他深吸了一口,又像叹气一样将烟雾吐出。

"你确实签了合同。"他放下手上的烟,之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我活在梦中?我活在梦中!这怎么可能?在这之前我从没听说过,更别提相信这种事。如果这是我的梦,罗维诺又为什么会死?

"美梦和噩梦之间的界限很模糊,这只在一念之间,在你对思想失去控制的时候,你心中最恐惧的,最不希望的事情就会发生。渐渐的,你就会像在现实中一样,对一切失去掌控。"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断定我就是在做梦呢?倘若这一切都是现实呢?"

"我并没有下定论,由您自己界定。"他摊开手,挑起眉,有些无奈的看着我。

看看这窗外,高楼,巨幅广告,人来人往……这一切都是真的吗?我走近窗子,透过玻璃俯视脚下,像是站在云端,我有恐高症,这种感觉让我眩晕和紧张,我看着人群,就像透过电视屏幕看他们一样不真切,没有层次感,好像与我完全无关。

领口很紧,让我喘不过气,对高处的恐惧让我的双腿迈不动步,我知道我在颤抖,也在努力克制它,可是完全没用。最终我放弃了,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从窗边退回来。

"懦夫。"画像没有感情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闭嘴。

我渐渐平复了心跳。当我离开了琼斯的办公室,乔舒亚在外面等我。

"怎么样?"他小心翼翼的问我。

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告诉他,我想到一楼去。

他没有再多问,依照我的要求带我坐上电梯去了一楼。

如果这是梦,那么我又算什么?甚至没有真正的冒险属于自己,我曾经的所有重视,珍爱和憎恶,就是一场笑话。我想醒过来,或许我还可以选择疯狂。

生命延续的大楼很高,下坠的过程非常长,我想,如果失去了这次机会,我将永远无法再改变了:未来的日子只能在疗养院中度过。想起这些,我感到失望。这不是我想要的。

所以,当电梯门一打开,我就像发了疯似的跑出去,拼了命的跑,身后的乔舒亚完全楞在了原地,直到我跑出了好远,他才反应过来。可是我完全没有心思顾及其他,只知道快跑,快跑……我想要出去,耳边嘈杂的风声呼呼作响,夹杂着人们的惊叫声,我的薄外套拖在我身后,风拉扯着它,也试图拉住我,可是我才不想管这些,边跑边把它丢弃在了空气里,露出里面灰色的囚服和囚服上屈辱的数字编码,因为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我跑得很快,中途撞翻了许多桌椅,它们撞在身上很痛,奈何我是如此兴奋,没有什么比汗水和肌肉的酸痛更能刺激我的神经,每一步踩在大地上,都能感受到力量-----我又找到了自由的感觉。

眼前的亮光更大了,我几乎就要冲出大门了。门口有一个正在啃三明治的保安,看起来心不在焉,他背对着我,这好极了。于是我夺走了他的配枪,乘他不备,迎面给了他一拳将他打到在地,冲进了外面的人群里。

日光很强,让我几乎睁不开眼睛,我大口喘息着,看看这周围,这个我诞生,成长,也将死亡的地方,人们放缓脚步,困惑地看着我,将目光放在那刺目的数字上,可能是觉得只穿着灰色单衣的我是个疯子,又匆匆避着我走开,"这是个噩梦,我要醒来!"我对着离我最近的那个男人开了一枪,我从来没有用过枪,更别提用它射击了,后坐力几乎把我的手都震得没有知觉了,可是手枪真的有这么大的后坐力吗?我完全没有概念,只是觉得自己快聋了,手紧张得颤抖。

那巨响让所有人开始尖叫着跑开,互相推搡,有几个摔倒在了石阶上,"你甚至都没有真正存在过!"我对他吼道,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愤怒,那人倒地后痛苦地呻吟,眼里满是恐惧和怒火,他不停地抽着冷气,捂着伤处,手脚并用,艰难地试图爬着逃离这里。

他躺在地上,身下有血不断流出来,那场景十分诡异,好像有流不尽的血。我顿时有些恐慌,看着自己持枪的双手,我很迷茫,是的,他的受伤使我感到罪恶------因为我他才会倒在血泊中,我试图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梦,但这并没有让我的内心安定下来。

风凝固了,地面变成了黑白的,但鲜血还是一样红得刺眼----它向四周不断漫延。

"这是个梦,这是个梦………这是个梦!我要醒来!"我对着他连开数枪,兴奋让我感觉不到恐惧,那人在血泊中神经质的扭动了几下,就再也不动弹了,他终于死了,我杀死了他。

"嘿!不许动!"大楼里的警察冲了出来,那些枪口对准了我,乔舒亚站在他们身后,看上去非常着急,一边说着"不要开枪,不要开枪"。而我,却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将我手中的枪直接朝向他们,可是我并没有来得及开枪,就只能看到乔舒亚向我扑来,他试图在子弹之前将我推开。这怎么可能来的及呢?这一定是最后了。我才想起后悔,后悔曾经怀疑过乔舒亚,他的确是个很好的人,我们甚至可以成为朋友,但戒备把一切都毁了;我为什么会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多么愚蠢!生命延续,这种事情又怎么可能发生呢?没有人可以一直活下去。

我重重地摔在地上,倒地的时刻格外的漫长,子弹打中了我的脊椎,可是意料之中的疼痛却迟迟没有到来。

我是死了吗?我也不知道,我的器官还在运作,呼吸也在继续,短暂的黑暗之后,我睁开了眼睛,我可以看见、感觉到周围,甚至我的手指还能弯曲,我本不该能动的。周围的突然安静让我困惑,这世上的声音去哪里了?我忽然意识到身上还压着一个人,是乔舒亚,他也还活着,只是看上去吓坏了,估计他也认为自己已经死了。

"乔舒亚,快起来,你压到我了。"

"我是不是已经在天堂了……"

"没有,你还活着,认清现实吧,哪里有天堂………快看看周围,我的天哪!"

他一脸不可置信地起身,又和我一样震惊了:所有人都消失了,地上的尸体,逃跑的人群,持枪的警察都消失了,什么也没有留下,大楼,街道,广告牌……都还在,咖啡店里的咖啡还在冒着热气,它的主人好像只是离开了片刻。

"他们去哪了?"乔舒亚有些慌乱,完全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我怎么知道,该死的,这好像真的只是一个梦。"

"这一定是个恶作剧!对,没错,有人在和我们恶作剧……不要这样,快出来吧。这绝不会是梦的,我昨天才拿到证书,我只想好好过日子,毕业,努力工作,有足够的钱,然后和一个我爱的女孩结婚,一直到老……可是为什么?喔不,不要这样对我!"他哭泣起来,一种真正无助的,绝望的哭泣,我从没有见过一个男人像这样哭泣。

"收声,那上面好像有人。"我眯起眼睛,试图看清楼顶上的那团烟雾,它很快消散了,像是个幻觉,毕竟隔了这么远,我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看到了它。万幸的是,我在乔舒亚彻底崩溃之前打断了他。

他努力的向上看,像想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在哪里?我完全看不到!"

"先上去看看吧,或许可以看到人。"

"这真是个该死的鬼地方……"他的声音像闷在嗓子里,呜呜咽咽的听不清楚。

tbc.


【APH亲子分】Abre los ojos

9.

“Continuación de la vida ……"

"这很不对劲。"他皱着眉对我说,从包里拿出一沓厚重的纸,上面大都有圈划,"我找了所有的资料都没有任何关于它的记录………喔!除了一个地址之外。"

"太奇怪了,既然它曾在电视上播出,便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什么消息也没有………"

"那个地址呢?"

"在市中心。很奇怪的是,我经常经过那里,却从没有人提到过什么生命延续,但那家咖啡店真的很不错……"他努力的试图活跃一下气氛,而我却陷入了沉思,对这个地址,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就是它了。

这种感觉太突然,让人有点猝不及防,我自己也感到十分奇怪,但是也说不出原因------就好像我真的经历过这么一件事一样:

"带我过去,拜托。"

他面露难色,我也知道,这不仅需要他同意,还需要看守批准。

我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去向乔舒亚辩明,我精神状态很稳定,情绪也很平和,待人接物绝对正常云云,他终于松了口。

我知道他并不是一个非常坚定的人,从他入手会容易的多。他答应带我出去,当然了,仅仅是一天。我想:一天,也足够了,足够去了解一切我想知道的事。

乔舒亚在和那个人交涉,隔得太远我完全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透过那层厚厚的玻璃我只能看到保安在连连摇头,而乔舒亚则无奈的摊着手,他们还在谈。

我曾发誓我出去之后绝不会放过这个该死的看守,但是此刻,天哪,同意吧!我绝不会怨恨之前的种种,我发自内心的感谢他。

我观察着那张脂肪堆积的脸上流露出所有表情,就连一条细纹的波动都不放过。

我在心里不停地默念:同意吧同意吧同意吧同意吧同意吧同意吧同意吧同意吧同意吧同意吧同意吧同意吧同意吧同意吧同意吧同意吧………

他们开始争吵,一直吵了很久,老实说,在这个过程中,我一直是紧张的。但乔舒亚好像逐渐占了上风,不知道他最后说了什么,保安脸上出现了松动,那双小眼睛仿佛瞥了我一眼,里面有我看不懂的东西:恐惧,谄媚,不屑,鄙夷………混在一起,复杂又费解,它们又移向了别处。

最后,他在那张证明上盖了章。

我知道,他同意了。我也松了一口气。

"他同意了。"乔舒亚进来,告诉我这个我已经知道的答案。

"那么今天就出发吧。"

"今天吗?可这也太仓促了,你就不……"他显而易见的十分意外。

"不。"我打断了他的话,并且十分坚决的告诉他:我,今天,就必须去那个地方,不容拒绝。

我也知道,自己这样很得寸进尺,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我已经无力去改变这种现实了,只有利用乔舒亚……

他最终还是妥协了,这让我感到有些不可思议。我们坐在他的车上,去往那个也许可以找到答案的地方。

从城郊来往市中心的路很长,在我映象里,我已经很久没有走这么长的路了。真的已经是初秋了,天空还是那么澄清而又明亮,当我走出那栋矮小的建筑时,我几乎睁不开眼来,空气里没有了疗养院里那种难以形容的、绝望的味道。哪怕只是一种错觉,我也回到了外面的世界,我深吸了一口气,想要掩饰眼角的湿润和自己的局促不安,没错,我的确出来了,可是我感受不到自由,或许我早就已经和这个世界脱节了。


那么真正束缚我的到底是什么?谁知道呢,我没去探究,或许已经对此失去了兴趣,又或许仅仅是害怕真相。

土路很不平,一路颠簸,而我只是看向车窗外,一言不发。乔舒亚很想和我搭话,但最终还是沉默了。我看着周遭的景色由荒芜逐渐过渡到了文明地带,成片的草地渐渐换成了楼房,我又回到了我曾经生活的城市。人们在街上走来走去,没有一个人会因为我而驻足。

街心依旧是一个默剧演员,他站在长凳上,穿着宛如小丑一样的衣服,将自己伴成一座雕塑,他脸上涂着很厚的白颜料,一直涂到耳根,将面容盖住,他闭着眼睛笑着,好像真的成了一个小丑雕塑,人们在他身边走过,又纷纷选择了忽视。他定定的站着,如果不是脚下那个放零钱的黑色帽子,和他偶尔该换一下的动作,我几乎也以为他是一座滑稽的大理石塑像。

可是黑帽里没有几个硬币,而厚重的妆容,让我无法看到他的表情。他只是维持着表面的笑容。

行人只是匆匆过去,人们在他周围谈笑,却都没有在意他。我忽然想起,我和罗维诺曾在他身边接吻,那样快乐。就像和他擦肩而过的其他人,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生活。

可是没有人观赏的表演,还有什么意义呢?我为他感到悲哀。或许他自己并不这样觉得,依旧带着笑,累了就换一个姿势,接着摆上好长时间,一直到夜幕降临,才会和别人一样离开。

他这样坚持,又是为了什么呢?我忽然有些费解。


车停了,乔舒亚抱歉地告诉我前面好像出了点状况造成了堵车,可能还需要等上一会儿。

我告诉他这没有关系,并要求他借我几个硬币,他显得有点奇怪,但还是给了我三个。我开门下了车,乔舒亚一瞬间有点吓坏了,他大概怕我跑走了,他没法交代。我径直走向那个人,他依旧站着,张开着双手,像在拥抱另一个人,动作流露出深情,可惜的是,他怀中只有空气。我把硬币放进他的帽子里,站在他面前,注视着他,他像是真正的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对周围的一切毫不在意,仿佛依旧幻想着怀里的挚爱,对世界展露出冷漠。

我注视着他,而他并没有看我。我幻想着和这样一双眼睛对视,从他身上,我看到了我一直想有,但总是无法获得的从容和勇气……

"先生!我们该走了。"乔舒亚从后面追上来,"路已经通了。"

"我知道了,这就来……"

小丑若有若无地看向我的方向,仿佛在向我点头。我举起了我并不存在的帽子,向他示意,便不再回头。

乔舒亚开车很平稳,我看着外面,高楼林立,曾经真的有这么多楼吗?为什么我漫步在其中多年,却从没有感到像现在这样的压迫,以至于我想逃离。

他像是想说什么,嘴唇开了一条缝,好像有音节会从里面吐出来,他又皱起了眉,把话咽了回去,表情很复杂,显得欲言又止。他酝酿了很久,最终还是开口了,尽管有些吞吞吐吐,极不自然,"他们想宣布你让权,先生……"

我当然知道,"他们"是指谁,心底有的只是冷笑,但能做的只有叹息,我像个囚徒一样,又能做什么呢?仅仅是在口头上不服输,给自己安慰罢了,"是啊,关于我入狱的谣言被传的有些夸大了。"就像这样,我相当的平静,然而内心却是在嗤笑的。

看哪,蚂蚁都在蚁丘上议论纷纷呢。

乔舒亚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悲伤,我说不清那是怜悯还是别的什么,他只是努力压制住了激动的情绪,尽全力平静的对我说"对不起,对不起……"他一直重复着这句话,语气里完全掩饰不住得露出了解脱,他大概真的很辛苦了。我看着他,其实我很想告诉他"嘿,没事,伙计,这真的没有什么"可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没有怪他,因为我清楚那些人的手段,他们会试图对乔舒亚不断施压达到目的,瞧瞧他的黑眼圈,就知道他这段日子一定不好过。可怜的乔舒亚!我真为他感到抱歉,同时也很感激他,为我拖住了董事会这么久。

人流还在涌动,它永远不会停止,起码在人类灭绝前都不会,每个人都像一滴水,流入大海,不见踪影,我祈求快点到达吧,因为我已经不想再思考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到底该相信谁呢?

tbc.


【APH亲子分】Abre los ojos

这其实是个科幻故事……


他喝醉了常常流泪,说许多我听不懂的,我原以为这只是个性使然,他太不坦率了------这正是他如此可爱的原因。后来我才知道,他其实想说的是:在我死后,不要伤心。

----------安东尼奥·费尔南德斯·卡里埃多

8.

“后来呢?”

“后来…后来的事我想你都知道了……”


医生到底没能治好他。

3月17日那天,我拿着蛋糕早早回去,我本想提前回家给他一个惊喜。

当我进入房子,屋里格外寂静,我知道他大概在午睡,所以很小心地没发出一点声音。

窗台上放着他尚未写完的稿件,几张白纸随意地摆在窗前,我感到有些奇怪,他很爱整洁,从不把这些东西乱放放,我所见过的他的稿件都是钉在一起、整整齐齐的,就连纸的边缘也一丝不苟的对齐,这让一向随意的我感到不理解,有时也这么和他玩笑。可今天他是我所谓的“正常”,我却觉得反常了。


“如果可以回到那个时候,我真想给自己当面几拳,如果早一点,说不定……”

“这不是你的错,罗维诺的尸检结果显示他在你到家之前就已经死亡超过四个小时……”

“不,这不可能。”

因为,因为他睡在房间里的床上,阳光依旧勾勒出柔和的面容,褐色的发丝泛着金色,我可以感受到他的温度,清晰地看见他脸上的绒毛,甚至他的腹部和胸腔还有起伏……这只是一个平常的安静的午后,美好到不能再美好,我知道,当我的手触碰他的栗发,他就会睁开眼睛,睡眼惺忪地对我说“回来啦”或者是露出一个迷蒙的笑容,而我则会给他一个深深的吻,告诉他我有多爱他,并且跟他说“生日快乐,亲爱的”,接着我们会一起去吃蛋糕,点上蜡烛,看他许愿,再坐在窗前弹上一曲吉他………就像平凡的的一天,像之前每一天一样的快乐的一天。


“他的手凉得不像话。”我这样对乔舒亚说。

………………

“罗维诺?罗维诺!醒醒,不要睡了,罗维………”

他没有再理我,他的脸笼罩在我的阴影里,一下失去了生气,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死了,我在那一瞬间就已经知道了,只是我不愿意面对。

不要欺骗自己了。有个声音对我说,可是我已经失去了理智。我捧住他的脸,嘶吼着在他耳边大喊,好像这样他就会醒来一样。我渐渐跪坐在床边,声音渐渐堵在了喉咙里,我没有力气这么做了,我感受不到心脏的跳动,血液的循环,五脏六腑的运作……巨大的伤痛攥住了我的咽喉,让我无法呼吸,眼泪只是流下,它们不再受控制,是那种从未有过的姿态,“求求你,不要吓我了,只要睁开眼就可以了,求求你……”

只要睁开眼,只要睁开就好,这一点也不难,对吗?然而我却再也见不到这双眼睛了,它永远的,坚决的,残忍的闭上了,毫无留恋,好像它从未爱过这世间。这一定不是真的,那样生机勃勃的绿色、可爱的斑点,以及里面映照出的,我自己的脸……里面有太多的情绪我还没有见过,我还没有看够那双不加掩饰的眼睛,那么不坦率,又那么可爱,但当它注视着我时,里面满是爱!我不明白,这样的眼睛又怎么会不告而别。

“这一切都很蹊跷。”

“的确如此,那么后来呢?”

“我踉踉跄跄地走回客厅,跌跌撞撞的甚至砸坏了柜子上的花瓶,嗯,好像是个古董吧,可我当时顾不上了,我只想奔向窗台,看看他最后的文字,试图从里面找出些什么,哪怕之前他最恨我看他未完成的作品……"

“阳光太强了,那几张纸在我眼里就是一片白光,什么都很模糊,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

你其实都知道,你只是不相信……”

"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我知道我还会苦恼吗?这是个陈述句,很短,很简单!但它好像要告诉我什么却又好像不能明说,去他的!"

楼上书房又传来一声巨响,有玻璃破碎的声音。我上楼,看到那副画像从墙上落到了地上,玻璃的画框摔个粉碎,大概是碎玻璃曲折了光线,画上腓力二世的表情看起来似笑非笑,暗含讥讽,眼神中的冷漠一览无余。

懦夫。我似乎听到画像这么说。

我前所未有的憎恶起它来,甚至没有任何原因。然而我终于看见,画边缘隆起的一角,那里有什么东西。

的确,是一张纸条:活时相悦相爱,死时亦不分离。

这是约拿单对大卫的爱语,一生相随,可是你,为什么要先离开呢?我一下把它撕个粉碎。

…………………

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是很久,但好像也没那么久,大概我已经发泄够了,至少现在已经感受不到那时的悲哀了,转而被一片空白所取代:完全的,彻底的麻木。直到警/察闯进我的家门,刺耳的警铃几乎震碎我的耳膜,我依旧跪坐在地上,周围全是粉碎的白纸,我也知道这一切看起来很混乱,同时我也后悔在第一时间报了警,因为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好让我继续欺骗我自己……

"我理所应当的被逮捕了,以后就从看守所到了这儿……"

"他们认定罗维诺是我杀的,在加上我拒绝配合,还胡言乱语,情绪反复,几乎确凿了我‘杀人犯’和‘精神病’的地位……"

“对他们来说,这样的命案每天都在发生,死的不过是个小人物,既不是高官,也没什么影响力,但因为我旗下的资产,让他们很难做,董事会一撺掇,便早早把我这个烫手山芋扔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他们到也是乐的清闲。”

“董事会……他们想着我手上的51%的股权很久了,那七个可恶的小矮人……”我忽然一阵恍惚,有什么变了。

我想起了在公司的日子,哪怕在我继承了这家公司之后,所有人也只是当我是老板的儿子,一个可爱的小男孩-----即使当时我已经20岁了,也有独当一面的能力,好吧,内心仍没有完全成熟。我不停地工作,工作,工作,希望公司的业绩能让他们对我刮目相看,事实上我的确做得很好,可那又能代表什么呢?除了董事会渐渐把我视为眼中钉、一个野心家、一个威胁,什么都没有改变。Nio还是那个“可爱”的男孩,而不是个男人。我最终选择了接受,并开始享受那种被“矮人们”仇视的滋味,站在顶层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就像我知道他们既看不起我,又恨我夺了他们的权,却不得不依赖我一样。

做自己是不一样的,员工畏惧我,人们远离我是这些变相下的羡艳妒恨,我很享受。

现在想来,只觉得荒谬与可笑,一个没长大的孩子才会是这样,就像小时候总希望得到父亲的关注,而成年了,也想成为人群的中心人物,群众的焦点。当这些愿望都落空了,才会想起:哦,原来我应该需要长大了。

我恨他们吗?又好像不恨。我只是需要一个对象去发泄这行情绪罢了,在外面时,这个对象是我自己,在这里时,这个“人”是董事会。

我惊讶于自己竟然会说这样的话,这是我从前不敢想象的,我会把对董事会的不满这样明确的说出来,而不是对他们假装微笑。

这个地方正在改变我,在精神层面,我必须尽快出去。

大概是我恢复了一点理智,我开始观察乔舒亚了,他还是原来那副样子:一个经验不足,长不大的学生的样子,只是自从剪掉了有些卷曲的发尾后,他在外貌上更像罗维诺了。

明明我们从前从未见过,我却对他有莫名的亲切感,以至于我对他付出了信任。

我用眼神勾勒他下巴的轮廓,但也时不时注视他的眼睛又似有似无地转开目光看向别处,好避免让他知道我在观察他。在这段时间里,他是唯一一个成功接近我,了解我的人,而我却对他缺乏认知。这种信息不对等的状态让我觉得不安,或者仅仅只是不习惯,如同一个正常人不习惯黑暗一样。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如何取得我的信任的?又是怎样在我心灵出现缺口时乘虚而入的?…………这有太多疑点了,而我真的一无所知却又愚蠢的认为自己了解一切。

这太可怕了。

他依旧那么看着我,眼神里很干净。可在我看来,这如果不是过于单纯就是城府太深,我的本能是选择相信后者,但第一反应确是抵触的:或许他真的和表面一样呢。总有那么一些人出于某些原因,让你无法去怀疑,哪怕他疑点重重。但是戒心这种东西,一旦起了,就很难再消除了,无论自己是否承认,那种情感再也不会一样了。

于是我让他离开了,因为我不想让他看出些什么。我的怀疑,我的忧虑,以及那个我很早就想问的问题:两个月了,为什么我的诊断到现在都没有结果,以及我究竟还要在这里待多久……我没有问,他也没有说,意外的是我真的不着急,可能是对外面的世界没那么渴望,也不怎么思念吧。

时间在听着看守的叫骂声中过去了,隔壁老头在疯言疯语,嘀嘀咕咕的声音总是围绕在耳畔,就像是种魔咒。我已经习惯这种环境了,即使有时甚至到了深夜,也可以听见这样的声音。

又是一天。

tbc.


【APH亲子分】Abre los ojos

重申一遍,私设如山,OK?


6.

"你的书房好大啊!"我看到罗维诺站在我书桌的窗前,原地转了一个圈,把我的书房一收眼底,他的眼睛睁得老大,里面满是惊讶的神采,发出这样的感叹。

"也还好,其实你可以再上楼看看。"

他没理我,只是在一副画前驻足了。

豪德.西西尼亚在1588年为腓力二世所画的肖像。画家从法国流亡到西班牙,又迫于宗教战争,再度流亡,最终客死异乡。

"你想了解什么?我的家庭?我的父母,兄弟姐妹,想看看我之所以现在这样而不是其他人,是不是和他们有关…这太简单了,我全部告诉你,由你来判断好了…"我在一旁好像自言自语,而他只是看着这幅画,我也被它吸引,顺着罗维诺的目光看去:油画里的腓力二世被刻画得不再冷冰冰,摒弃了流行的冷色调,西西尼亚笔下的腓力二世带着某种活力,原本冷漠惨白的脸也有了人的血色,尽管贵族唾弃这幅画,认为过于娘娘腔,完全是在亵渎威严。可是,每当人们这么说的时候,又会被画作中的庄重肃穆而吸引。

铁腕,冷酷无情,毫不妥协……

唯我独尊

"你为什么把这个暴君的画像挂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它很合适,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可以把它拿下来…"

"不,不用,我很喜欢。"

罗维诺说,他很喜欢我家。

"你犯不着去讨厌这个地方,如果你因为寂寞不愿意回家,那么,我现在和你住在一起了,你以后一定会爱上这。"他笑着对我说。

"这太好了!"我无法形容这种喜悦。

"………"罗维诺的嘴唇动了动,像在说什么。

"亲爱的,你说什么?"我无法听清他的话语,他的脸和身影都在不断变模糊,整栋房子天旋地转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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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下醒了过来,才意识到刚才不过是一个梦。我无法解释这个梦境,所以我告诉了乔舒亚。"要知道,先生,不是所有心理医生都会解梦。"他皱着眉头,一副很苦恼的样子。我也不打算去纠缠这个问题了。

"关于那份合同,你有什么头绪了吗?"乔舒亚显得很疲惫,他也许是昨晚彻夜未眠,浓重的黑眼圈使他看起来疲惫不堪。

"没有。"我的态度变得和善了许多,尽管只有部分是发自内心,而其余的依旧是刻意而为。

他很高兴于我的变化,哪怕他的失眠极大可能是因为我。

"我们来谈谈你的梦境吧,你现在还常做梦吗?"

"我想是的,最近格外频繁,车祸、火灾、爆炸、高楼、董事会……总之没有一件好事,除了昨晚。"

"你梦到了罗维诺。"

"是的。"

"这是第一次见面,是吗?我是说-----自那之后,你再梦到他。"

"其实并不是,事实上他总在我的梦里重复着死亡,车祸居多…真奇怪,明明他只是这样安静地死去了……

"破碎的车窗玻璃、变形的车头和罗维诺,他满脸是血,靠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我那时想向以前一样拍着他的肩膀,对他说‘嘿,伙计,醒醒别睡了’,可是这太难了,我的身子完全动不了,这场景无论看了多少次我都会痛苦,而这样的时间太长了,你也许会习惯它,但绝不会喜欢它。"

"我能理解,长期做这样的梦,一个人不疯掉已经很不容易了。"

乔舒亚有些欲言又止,他大概觉得自己失言,我也知道他并不想暗示我疯了,但这样的话语依旧让我感觉有点不舒服。

他很快扯开了话题:"关于CDLV,我昨天晚上查了很多,这应该不是一个单词吧?"

"是的。它在很多字母中间,十个,还是二十个…太模糊了,抱歉我真的想不起来。"

"没关系,我们继续吧……"

这一天很快过去,诊断依旧没有结果。乔舒亚走的时候,保安阴沉着脸看着他,显然很不满于乔舒亚延迟了他的"下班时间"。因为只要所有访客都走了之后,他的工作就轻松了,只要我们这些"疯子"不跑出去,他可以在保安室里干任何事,打牌、吸烟、喝酒、嗑/粉……哪怕他一整天和一个女人待在里面,只要不被他的上司发现就可以了,而没有人愿意管这里,所以他就是国王。

他又瞪着我,神色讥讽又好像在可怜我,咕哝了一句"Loco"(疯子),便催我去吃饭。

食堂里有一个电视,这是在这个不足二十平方米的空间乃至整栋楼里所有病人的消遣工具。

"…我们坚信,现在解决不了的问题,在未来可以找到方法…"

"…最新的冷冻技术,可以让你在低温下沉睡,一直到未来复活…"

"他在说什么?"我站住了,呆滞地看着电视和里面那个瘦小头发花白的人。

电视质量非常不好,刺刺的声音让人感到不安,电视前的那个真真的年迈的疯子瞪着屏幕,神情状若痴呆,混浊的眼睛一动不动,有口水从他咧开的嘴里流下来,他却浑然不觉。那声音还在继续,而其他声音都从世界上消失了。

"…人体冷冻,是目前世界在未来延续生命最科学的方法…"

"生命延续,我们可以给你--------干的漂亮,杰瑞米,哈哈哈哈哈…"

"不---------------!!!"我绝望的看着屏幕里的动画片,几乎尖叫起来,"你干了什么!你这个可恶的老疯子,快把遥控给我!"

这该死的老头受了惊吓,双手更机械得紧握着遥控,两眼几乎从眼眶中蹦出来,他持续得发出"呜呜""嗯啊"的一类怪叫,我使劲掰着他的手,可是我愈用力争抢,他的手抠得愈紧,几乎十指嵌进黑色的遥控里。他的口水滴下来,滴在我的衣服上,我感到无比的恶心。"快拿过来!"我愤怒得给了他一拳,把他撞飞出好几步,一把夺过。

"…生命延续,我们等待你的到来。"

"什么?!结束了。"我一瞬间觉得力量被抽空了,有什么东西倒塌了,我有一瞬间感到悲哀:我竟落得狼狈地与一个老疯子抢东西的地步了。但下一秒,我又立刻从地上跳起:

CDLV  Continuación de la vida, 生命延续。

我想我知道了。

"嘿!那里在干什么呢!"保安从房间里走出来,暴怒地挥舞着警棍朝我走来,"滚回你的猪窝去。"他不敢打我,我完全相信这一点,尽管我在这里,可是我的地位、我的财富、我的声望没有一样他能企及。如果我出去了,我依旧有着千万身家,权利,势力。永远不可能和他这种人再有交集。

可是呢?这种想法太幼稚了,这里的空气让我的思想也变得像个疯子一样,我甚至为它感到可耻。因为,他一下打上我的脊背,力道不是很大,但我依旧扑倒在地,背上一道被打的地方传来火辣的疼,这对不曾受过皮肉之苦的我来说是中煎熬:不只是我的皮肉,我的骨头,我的神经,甚至是我的灵魂都在经受痛苦。

他又踹了地上的疯子两脚,粗生粗气地命令老头起来,老头很快站起来了,但他的身子反而因为恐惧抖得更厉害,头上仅存的几绺头发随着身体抖动,显得十分可笑,但我却觉得十分可悲----我甚至为我打他的一拳感到抱歉和同情。

我捂着痛处回到那个密闭的空间,我想打个电话给乔舒亚,可是不能,因为这里什么也没有。

我失去自由了,我悲哀地想。

7.

乔舒亚再来的时候已经是星期二了。

他先说了一大通解释为什么他这几天没有来,又抱怨了他的导师有多苛刻,因为他想考一个更高的学位。接着他又歉意地问候我最近好吗。我用一些简单的单音节字母回答,其实我根本没在听,我只是死死得盯着他身上的薄外套。

"我在这里多久了?"

"什么?"

"我在这里多久了!"

"两个月了,先生。"

我看着自己的短袖,我真的一点儿都不觉得冷,不是我特别抗冻什么的,而是------我感觉不到这些了。

"哦,对了,我给你带了一些衣服。"乔舒亚从身后取出一个袋子递给我,"我觉得那位保安应该不会给你这些,所以就自己给你了。"

"谢谢。"我看着布袋,心里想的确实我竟有两个月没有见过罗维诺了,而他的笑脸似乎还是昨天的事。

我的思想试图从里面跳脱出来,每次想到罗维诺我都会感到悲伤,我多想随他而去,但我仍有一些必须要知道的事。所以我努力不去想他。隐约有一种预感,那就是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必须尽快解决,我不得不,也只能告诉乔舒亚…

"我想我知道CDLV是什么了……"

"嗯!"他立刻来了精神。

"CDLV  Continuación de la vida ,生命延续,你能帮我查到吗?"

"这是什么?看上去像个宗/教主题,不过我一定会尽力的,我们已经在这上面画了很长时间了不是吗?"他顿了顿之后像想起什么了的问我,"先生,你相信主吗?

"我吗?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有时我觉得他荒谬,当所有人都说起他,我甚至对他感到厌烦,但有时又会忍不住向他祈祷……怎么说呢,我对他十分无理,但罗维诺相信他……"我适时的停住了。真糟糕,我的话题总也离不开他。

"不用顾虑什么,说下去,只管闲谈。"

"好的。"我接着说了下去"他真的很虔诚,但也很迷茫……"


他今其他人无法容身。我想起来,那天在书房,罗维诺这么对我说,当我们想抓住自己的唯一,也无情抹杀了别人的唯一。

他告诉我,他的父母对他说:上帝是唯一的,唯一的不可更改的意志。

"你是主的孩子,相信他,他会赐福于你。"他们这样说。

我们坐在餐厅里,侍者端上鳕鱼汤。

这时候餐厅的入口处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客人们都循声望去:几位伊斯兰女客人被侍者挡在门外,因为她们的穿着被认为是"不合时宜"的。吵闹声越来越大,餐厅经理急忙将她们带离。

"你为什么不吃呢?这家的鳕鱼汤很有名。"

罗维诺只是看着周围用餐的人,又看了看坐在对面的我。

他是个敏感而又善良的人,我知道他在沉思,因为他完全没有理会我的话。

眼前的烛火闪了一下,没人会想到所有烈焰火舌都是由一个小火星点燃的,而现在烛光在他眼睛里不断地闪动。

"我们走吧…"

"主菜还没上呢,罗维。"

"我知道…但是我们走吧…"

他拉着我,从桌边站起来,而我只能把餐巾拉下放回桌子上,我明白,所以安慰道:"嘿,没事,我们这就走……"


我从不责备或怀疑他的一些奇怪的行为,然而那时我并不知道他当时是患有忧郁症的。等我明白过来,已是一个月后,事情正在逐渐变糟。

我公事出差半月,回来时罗维诺却消瘦的只剩一把骨头,我才知道他的情况是多么严重。

我托伊丽莎白找到一位心理医生,他是个俄国人,叫伊万.布拉金斯基。如山一样高的荣誉证书和数不清的奖状说明了这位医生是多么的可靠,但我依旧不是很放心罗维诺,所以我陪同着他一起去了诊所。

"是什么这么困扰你?"

他一直沉默着,避开这个话题不谈。我很着急,而且心疼,他是我的恋人,但有时我觉得我像他的父亲。

在医生的办公室门口,那个高大的俄罗斯人拦住了我,示意我在门口等候。罗维诺进去的时候,他的眼睛分明在告诉我,他一点都不想进去,他的目光有一瞬含着恳求,下一秒却回过头去,不再看我。我那一刻几乎动摇了,我的感情告诉我,我该带他回去。而理智告诉我,他病了,他需要医生……

伊丽莎白,她在这个诊所当助理,她看见我,高兴地和我打招呼,"你让我联系医生的时候,我以为是你病了,所以是小罗维对吗?"

我沮丧地点头。

她安静地在我旁边坐下,和我一起等待着。

"他通常会怎么说?"

"医生吗?当然是介绍一下自己呗,最好让他觉得可以信任。"

"所以他还要介绍自己那一大堆奖项,荣誉…让我听这些我绝对会疯掉…"

"我觉得你应该学会信任----我说,对布拉金斯基先生,他是个很可靠的人。"

"嗯,对,你说的对。"我一扬手,坐回了原处,"对不起是我急躁了。"

十几分钟过去了,里面什么动静也没有,我又开始到处走动,真是的,十几分钟从来没这么长过!

"你能不能不要这样乱转了,看得我头晕。"伊丽莎白及时制止了我接下来乱转到推门而入的一系列动作,"你知道吗?你现在就像是个没头的苍蝇,罗维诺是进病房又不是进产房。深呼吸……放松……"

"……"

"你要对自己有自信。"

"我自信得快要融化了。"

"那就是对罗维诺没有信心喽?"

我没话说了,她说的对,罗维诺也是个成年人。

"你为什么不试着去相信他呢?"伊丽莎白就这样看着我的双眼,接着她站起来,"我还有事要做,就不陪你等了。"

"没事,你先忙你的。"

她带着手上的文件先走了,但走出五步左右又回头对我说:"哦对了,我忘了告诉你,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医生,对病人最好什么也不要问。"

………

好极了

【第一,什么也不要问】

【第二,什么也不要问】

【第三,还是什么也不要问】

我这样反复地告诉自己,时间很快过去了。


大约一个小时后,他们终于出来了。"我觉得你应该找个人多陪他,"医生特意避开了罗维诺,对我说,"…他情况不是很好,对他人很抗拒,也很戒备。我尽力地和他交流,直到最后十几分钟才有所好转……"他顿了顿,继续问我说: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他有抑郁的症状的?"

"大概就在半个月前,他……"

"他从前就是这样吗?我是说-----抗拒排外。"

"不,不是的,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好?先生,我们不需要这样笼统的词汇,他所表现出来的是敏感,多疑,焦虑和绝望……这很不对劲,所以我要了解他之前是否就是这样,问题是病人本人什么都不愿意说,而他不说,我也不会有办法知道。"

"我知道了…谢谢您……"

怎么会这样?我问自己,我也不知道。


"我们可以不再去了吗?"

"为什么呢?"

"我不喜欢那里…"

我们都没再说话,直到下车时我挽起他的手臂:它是那样细,我甚至担心他会不会就这样消失。

这种担心渐渐变成了恐惧:罗维诺会不会消失……我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他瘦弱,也很憔悴,他的肩膀在初秋的风里面微微颤抖,显得原本就够不宽阔的肩膀更瘦削了,瘦得让我无所适从。

我愈发害怕他消失,我甚至不敢想象他走了之后的我的家,孤独冰冷和近乎绝望的寂静几乎将我吞没,再没有灯光,笑声,意大利面的香气;没人会一直等我回家吃饭,和我聊天,和我吵架,和我一起弹吉他唱歌……这种我最最习惯的生活,最最厌恶的生活会慢慢把我杀死。我忽然想起,如果一个人从一出生就活在黑暗里,那么他对一切都很麻木,就算你喊他去死,他也不会有意见,因为活着和死了没有任何区别,只不过是换一个地方延续这种黑暗,说不定死亡甚至是种解脱;但如果他看到了光,那么一切都不一样了,他对光心生依恋、向往-----乃至深深的热爱,所以便不会再愿意去死了。

你们不可以夺走他。我悲伤地想,这对我来说太残忍了。

我回过身,紧紧抱住他,紧到恨不得把他嵌进我的身体里去。他也抱住了我。

"会没事的……相信我,我会没事的……"


罗维诺接受了治疗,尽管不情不愿。我依旧会陪他去诊所,刚开始,他还会和医生大吵大闹,但后来,他的情绪越来越稳定,笑容也和我刚认识他时一样多了起来,体重也开始回升。谁也无法理解我那时的喜悦,因为,他在好起来了,甚至在以肉眼可以看见的速度好起来。

三个月后,罗维诺从伊万那里"毕业"了,以一个正常人的身份。他和从前一样健康,爱玩爱笑,面颊和以往一样红润,年轻的生命又变得美丽动人。当我以为生活又回到正轨的时候,意外发生了,这是我始料未及的。

tbc.


【APH亲子分】Abre los ojos



灵感来自电影《睁开你的双眼》


私设多,结尾有微米英有点ooc

不雷的话,请食用

以下正文


1.

安东尼奥觉得一阵眩晕。

  这是平凡的一天,他还记得早晨在家门口与恋人吻别,接着他去工作,后来呢?后来如何了?他压根儿不想去回想,事实上他也做不到,思想像游离在体外,只可以听见一些陌生的,但绝不会是什么好事的声音,空气中有消毒水的味道,嗯,好像吧,严格意义上他也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了。

  "滴滴,滴滴……"微不可闻的声音不断重复着,"去他的!"换了从前他一定会这么说。但是现在呢?---------天哪,他太感谢这些声音了,不然这地方一定会静到让他的耳膜不安的尖叫,"这是哪里?我又是怎么了?"潜意识里这样发问,他的身体像灌了铅,而脑子昏昏沉沉。是的,他哪里也去不了,意识又离他而去了。

 

  我从未感到如此有活力,尤其是在每个细胞都吸满了酒精之后。你知道的,一个醉汉从来不知道控制自己的言行。所以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不再是我了:平常那个正经,稳重,可靠的安东尼奥。或者说,醉倒的那个才是真实的我,阴险,贪婪,永不知足…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可惜的是,我醉不了,无论喝下了多少,我只会觉得疲倦--------而非是醉。但这不妨碍我借这个理由去做一些平时绝不会去做的事情。我轻浮地朝着墙角的那个小个子吹了个口哨,并向他走过去,直接在他身边坐下。这个小个子,我一见到他就喜欢得紧,可惜他从不从那个角落里出来,他真是该死的甜美。

"其实你不用这样。"好吧,我的演技到底并不是十分专业,以至于他一见我就知道了。空气里浮动着烈酒的味道,而他却很不同-----他尝起来甜的像晚会上的马提尼。我们几乎花了一整夜聊天,晃着手里的酒杯,他身上总有一种气息吸引着我,让我为他着迷。后来,我们在旅馆开了一个房间,之后就是彻夜不眠。

他让我觉得自己真正为自己而活。总之,我们在一起了,根本没经过多余的考虑。

罗维诺,罗维诺。这个名字就是有这样的魔力,他抚平了一切的伤痛和烦心事,我一见他,就好像把一切都忘了,只看得到眼前美好的人,生活从没有这么幸福过,我希望每天都能见到他,每晚都与他相拥入眠,我从没有像这样投入的去爱一个人,他是那个特例。

"我们一直在尝试人体冷冻的实验……至今已经有了重大的突破……"电视带着刺刺声的音响断断续续的播放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看这个节目,这仅仅只是一个习惯,这个实验已经进行了几十年了,每周都会有报道,我不是很确定它会不会有结果。"为什么要看这个?"罗维诺也这么问过。"不知道,不过我有时会想,如果我冻在一块冰里,那么是不是就不再会想你了,但你那么可爱,再怎么样也不想忘掉啊。"

"傻瓜,人在低温下不会做梦。"他红着脸若有所思得回答,"不过,我绝对会想着你的。"我笑了,忍不住去吻他。

2.

"你说你时常在做梦时,哦,不对,是在半梦半醒时感到寒冷,并且伴随出现幻听的症状,是吗?"乔舒亚这么问我。"是的。这样的症状持续了很久,吃了安眠药也没有任何帮助,梦境一直在继续。"我认真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我对心理医生出于本能的抗拒,白大褂,眼镜和那一副"我看得穿你,别瞒我"的高傲神情。这是第四个了,前面三个我都没同意与他们见面,而乔舒亚与他们都不一样,他很坚持,随和得与一般人无异(我没有暗示我所看的那些医生们不是人),他强烈要求见了我一面,忍受不了这个人的坚持,我做出了让步,同意了他的要求。我会再拒绝的,我想。

让步之后就是持续的妥协了,我再没有办法拒绝他:仅仅是因为他有着一双带着焦糖色的绿色眼睛和与罗维诺轮廓相似的下巴。  "我很想接着听你的故事。"他说,他对我的经历十分的好奇。他的种种表现说明了他才刚入职不久--------甚至都没有穿白大褂的习惯。他年轻,许多时候都幼稚得可怕,正是这些相似让我放下戒备,袒露心声,但我并不打算在今天,"我有些累了,明天再继续吧…"

"哦,好的,对不起,那么我明天再来……"他理了理手上的文件,急忙起身,慌慌张张又有些刻板的把椅子塞回原处。

看这个傻孩子,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向着我说对不起,真是天真得可爱,但起码,他是个好人不是吗?我苦笑,又叫住了他:"回来吧,我愿意继续聊下去。"

3.

  他永远也不会放下他的骄傲,我这么评价他。

罗维诺懂我懂到了骨子里,我坚信,我们在一起就是幸福的全部了。我爱他,爱他的生活,爱他的过去。记得初识的时候,我去过他家,当时他在厨房给我泡咖啡。冰箱上贴满了他的照片,从出生到大学时代,都有。只是,大学毕业之后,就没有新的照片了。用这种方式去了解另一个人的生活真的很奇妙,照片里是一个与我完全不同的、更为鲜活的人,我注意到其中一张:这大概是他的十八岁生日聚会,他调皮地冲着镜头吐舌头,旁边坐着一个与他九分相像的男孩,他的父母在一边高兴地拍手,我觉得他们的歌声快要从相片里飞出来了。客厅的柜子上有许多木刻小雕塑,比较简陋,但都是手刻的,做这些的人也是费了相当多的心思"给哥哥,18岁生日快乐!"上面这样写着。

  "在看什么?"罗维诺从厨房里走出来,手上端着两杯咖啡。"没什么,只是随便看看。""这里可比不上你的大别墅。"他笑了笑。  "不,我很喜欢这里。这里的…嗯,布置。"  "我想我们可以交换一下房子。"他打趣道。"还是算了,你到了第二天早晨就不会喜欢那儿了,还是你这里好,很温暖,反正我喜欢。"我没有说谎,我的确喜欢他的家,"你的生活很有趣。"我由衷得羡慕。

"既然我们才初识,或许了解一下对方是一件好事。"

"那么首先,你得懂自己才行。"

"我怎么会不懂呢?我有什么优点我自己知道。"

"是啊,而且我看出你也想让我知道,可这在我眼里……"他说,"不值一提。"

"真是傲慢!你可怜的不值一提先生很伤心哦!"我捂住心口做出一副受伤状。

"没个正经!"他露出嘲讽的神色,然而遮不住嘴角的笑,脸上不变的冰也化去了不少。我们之间原本属于陌生人的距离消失了。

后来,我逐渐知道了他的绰号,他的工作,小习惯,甚至是喜欢吃的披萨的口味。他真的和他看上去一样可爱。


"…有些人…"

"…认为有平均寿命就满足,但平均寿命没有准则。罗马帝国的人只活25年。"

"…今时今日,平均寿命长了三倍…"

"你在看什么?"罗维诺睡眼惺忪地问我。

"电视啊。"我迷迷糊糊地回答。

"真奇怪,这个节目以前播过,嗯……好像是关于人体冷冻……"他的声音渐渐小下去,最后成了平稳的微弱鼾声。

我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丝毫没有扰到他。睡吧,我的天使。

4.

"他很可爱,不是吗?"我发出这样的感叹,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的人。

"的确如此。"乔舒亚发出了声音我才想起这个可怜的孩子已经听我回忆了许久。

"很抱歉耽误了你那么长时间,听我说这些。"

"没关系,了解我的病患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况且,我真的很喜欢你的故事…和你的罗维诺。"他真是个不多见的好脾气的家伙,即使现在已经过了十一点,"我明天会来给你进行催眠,所以…"他站起来,许久不动的骨节发出"咯咯"的声响,"请好好休息。"他像之前一样把椅子塞回原处,临走前还不忘嘱咐我不要再惹怒了保安,不然我又有苦头吃了。

他还真是该死的好心。我这么想着,轻笑一声,不再去想了,睡吧。


第二天,他果然又来了,带来了一个好消息:"费尔南德斯先生,法院撤诉了,你被证明无罪!罗维诺·瓦尔加斯先生的确死于自杀!……"乔舒亚喋喋不休地说着,看上去很为我高兴。我很平静,或者说我已经完全不在乎这些了,法院撤不撤诉无所谓,有罪又如何呢?罗维诺到底还是死了,这一切毫无意义。

"但鉴于你的精神状态,我非常抱歉-----你恐怕还得留院观察一段时间。"他大概察觉到我毫无波澜,早早结束了这个话题,"那么我们开始吧。"

我遵从他的指示,很快进入了状态。"告诉我你所看到的。"

接着,我看见了几个短暂的生活画面,这都没什么稀奇的。最后看到的那个房间,窄缝里有微弱的光线,门原本应该是象牙白的,但它现在黄的看不出颜色,我看着自己走了进去。

灰暗的室内,窗前的绿植已经死透了,叶子干瘪成了薄薄的一片,我曾来过这里,但它好像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最终我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人。

那绝不是我。我极力否认,哪怕我本能得知道这是真的,那就是我。我只是害怕接受:一个消瘦的人蜷缩在角落里,头发和胡子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全身不自然地发抖,像个癫痫患者一样。那人(原谅我吧,我真的不愿意说那是我)掏出一个瓶子,颤抖着把里面的东西到在手上,再狼狈地吃进嘴里,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以至于那些浅色的药丸撒了一地,滚落在四周,接着他倒下了,身体还在不停地颤抖,扭动,翻滚,直到我看清了那张沾满呕吐物污秽的面孔-------那是我自己的脸!丑陋且面目狰狞;肮脏的注射器,断裂的针头,一地的药片……十足的瘾君子!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这不是真的!这不是我!"我的嘴角不受控制得上翻,竭尽全力地大吼大叫,我把我能看见的所有东西都摔在地上,并一拳打向乔舒亚,(不过他闪开了)我才不会相信,这些是假的!

"冷静,先生!请你冷静!"乔舒亚没料到我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一时手足无措。但他尽管年轻,却也有着一个医生的素养。是啊,医生。他很快镇定下来,立刻中止催眠。

过了一会儿,我也渐渐平静了一些,然而我依旧十分激动。乔舒亚看上去也十分困惑-------我想,他大概也从我催眠时的话里知道我看到了什么,"费尔南德斯先生,你说过,你没有吸/毒史,你的简历也……"  "废话!我当然没有,我压根没有这样的记忆!我怎么知道是怎么回事!该死!"

"那么…"

"闭嘴,我不想听!"

"不,先生,请你冷静,我想说的是,以你的状态,你很难继续今天的治疗,所以我建议不如改天…"

"为什么要改天呢?我们继续。"我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坚持要求继续,或许是好奇,或许只是不甘心。

"可是,先生……"

"不要那么多废话,我说我可以那么就是可以,继续!"

他的眼睛闪了一下,显得无比的纠结,他犹豫了,这很好。一个人的好奇心被点燃了是很难再扑灭的,身为一个心理医生,他太不坚定了,不过正好,这是我现在所需要的。

我知道他也需要照顾我这个"病人"的状况------这是他的责任。

但是,他太好奇了。

果然,他沉吟了很久,像下定了极大的决心,然后说:

"那么,先生,请你躺平,我们继续吧。"


5.

我又进入了梦境。

也许你都知道,只是想不起来了。这样的想法莫名出现,我想否认: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但我越想摆脱它,它便越强烈。我面对百万的生意谈判都镇定自若,几乎从不犹豫,也从不出错,但我真的懂自己吗?我现在却感到困惑。

"希望你享受这些…"一个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我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应该是个精于业务的人,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虚伪。没有任何根据的,我只是本能的这么觉得,哪怕我根本不认识他。这段记忆十分模糊,所有的东西都像在蒙在厚重的灰尘里:无论是光也好,人也好,我自己也好,全都模模糊糊得让人烦躁,我看不清对面那个人的脸,也看不清眼前的一张纸:上面写着:…………C… D …L …V………

………… 什么乱七八糟的?

"祝旅程愉快……"

"等等,等等!旅程愉快?该死的到底是什么意思?谁他妈的来解释一下!"我莫名的愤怒了,我的生活我竟真的这样生疏?这绝不可能,我每天都在认真地生活,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我的生活了。

哦,天哪这是份合同。我看到我自己的手在上面签下了名字,为什么完全没有印象?

"醒醒,先生。这次应该很顺利……"乔舒亚把我叫醒了。

"我想是的。我签了某样东西,………他们说,旅途愉快…!?该死的,我也不知道……"

"先生,冷静。"乔舒亚拍了拍我的肩膀表示理解。

不知怎么,我只是感到莫名烦躁------不是我的现状,而是那种未知,可笑的是,这种对自己的未知。

罗维诺,罗维诺,我这时多么想见他一面,想得发疯。他绝对没有死,是吗?警/察、医生、保安、乔舒亚……他们都骗了我。

求求你了,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乔舒亚,每次看到他那双绿色的眼睛,我都有些恍惚,我期待着在这森林一样深沉的绿色里会有我喜欢的几点赭色:活泼,充满热情,又总是显得既不坦率,若隐若现的斑点。灯光的影子倒映在乔舒亚的眼睛里,我以为我看到了罗维诺,但其实是乔舒亚。想象这种失望吧!我从没像现在这样痛苦过。一瞬间我只觉得愤怒,莫名其妙的,对乔舒亚,对自己,哪怕知道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好像焦糖的甜美全部成了巧克力的嘲讽。

"你什么都不懂……"

"是的,但我觉得我们可以谈谈……"

"不!不需要……我需要一个人静静。"

"先生…"

"我说了闭嘴,不懂吗!"

"好吧,对不起。"

他大概也觉得我反复无常,索性也就这样面对面安静地陪我坐着,直到保安不耐烦的敲着门上的铁栅栏,通知他该走了。

"明天见,先生。"乔舒亚向我歉意地点了一下头,他的身影从那扇铁门后消失不见了。

对乔舒亚,我很抱歉我不该对他这般无理,但我也不想表示些什么,就让这歉意烂在心里吧,不会有别人知道了。他不像是个心理医生,更像是个学生,好像换上一件白衬衫,端上一杯热可可,他马上就可以走进高中校园,并且不会有人觉得违和;他还是喊我先生,这让我感觉自己好像成了某个高中学科的教授,这感觉太糟了!它一再提醒我:我和原来的生活脱轨了。

主,请原谅我过去二十五年的无理,让我明白些什么吧,哪怕一点也好。我抱着这个念想,进入了梦乡。

tbc.


断层

5.
     她在黑夜里跑,轻盈地像一只猫,又有些跌跌撞撞,脚步不稳,血迹随着她的步伐一路滴答。热量在流失,生命也在随猩红的液体一点点流逝,她可以感觉到这些,腹部的伤口正在和疼痛一起杀死她——琼斯走的时候也没有忘记带上她。自己在哪里,她不知道,这也不重要了。雨来了,小路被搅成了泥浆,粘稠得几乎寸步难行,她听着水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知道自己快不行了——不详的冰冷笼罩了她的全身,每一个关节都好像结了冰,她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了。棕色的头发被雨水冲刷,露出了本来的颜色——明亮的,冰凉的,浅得发白的金。娜塔莉亚从来不是什么丽娜,她只是抓住了这个机会,又赌上了性命罢了。再快,再快些,离开这儿……大脑几乎失去了意识,只有这一个念头支撑着她不停地跑。太狼狈了……她没有力气再去抱怨,眼前之景模糊了起来,边缘泛着白,好像有无数个重叠在一起,旋转,晃动,渐渐又彻底扭曲。其它的声音都很远,又好像都很近,她听得见远处树叶落下的声音,却听不见近处的鸟鸣,自己逐渐粗重的呼吸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它们在一起衰竭。她意志终于控制不了自己的双腿了,她倒下了——隐约扑倒一个温暖的东西。真像他的怀抱。她这么想。就这样停在幻觉里吧。温暖的,渐冷的,幻觉。她好像明白了:远处,根本没有什么落叶簌簌,只是她的耳朵嗡嗡作响。脑子里回荡着之前那些嘈杂的声音,又忽然有别的声音把她带了出来"娜塔莎?"是谁?被称为"娜塔莎"的女子费力地睁开眼,想倾尽全力看见的出现在眼前。喔,是他。也对,除了他,没人会像这样抚摸她的头发,没人的掌心有这样让她熟悉的温度,更没有人像这样叫她——"娜塔莎!?"她没什么力气去回应他,她拼尽全力只想跑远,再跑远——她甚至没有精力去给这个深爱的人一个拥抱。染发剂早已顺着她的肩膀流下,把她的衣衫染成深深的褐色,像她身上未干的血迹一样,辨不出本来的颜色。她看着伊万——他的唇也像她的一样毫无血色,但不是因为失血,只是他一贯如此。她笑了,不为别的,只是她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有意义。含笑的眼睛,用她最柔和的视线直视着伊万的双眼"Пοцелуй меня"她动了动嘴唇,却并没有发出声音。熟悉的脸庞流露出困惑,但他并没有让她等太久——他们交换了一个短暂的吻。"真是遗憾,让你久等。"她没能说出口,浅紫色的眼睛就失去了光彩——带着笑意。温度流走了,明明刚刚觉得温暖。"娜塔莎?"他摇了摇怀中人的双肩,眼里温热的液体闪着迷茫,悲伤无声的流下,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他以为自己早就失去了这种东西——早在那个格外冷的冬天。"娜塔莎?"微弱的,颤抖的声音再一次响起,随即是悲彻心扉的哭声。
end.
ps.娜塔莎说的是"吻我"
可能有番外。。。。

断层

4.
"你没有必要知道。"被握住的刀锋无情地抽出,上面仍留着血迹——琼斯的。他的手上出现了一条骇人的伤口,血依旧在渗出,他的拳半握,却不想碰到了伤口,疼得咧了一下嘴。但他不能停下计较了,刀尖又向他划来,飞快的。他狼狈地向后退,堪堪躲过。"我会就这么死了吗?新婚之夜!真他/妈可笑。"他一面背过身跑,一面嘲讽地想"这房间真要命的大!"快了,快到走廊上了,马上就能找到那帮该/死的保镖了。后面那个身影极近了,该/死她怎么还是这么美!没心情欣赏冰霜美人,琼斯只能不停地跑,等他停下了——不么不停下。一瞬间冷汗爬满了他的脊背,他只觉得脑门嗡嗡作响,血液像一瞬间逆流而上——没有退路了。聪明的女人,不知不觉就把他逼到了墙角,他的脊背贴着冰冷的墙,汗珠悄悄地滑落下,眼前的人也在渐渐逼近,刀尖的光晃花了他的眼,他只能一博了——即使他没有这个筹码。他可以看见她毫无波澜的眼镜,和无情落下的刀。他凭着常年锻炼的身体,生生躲来了一刀,他听见刀尖没入墙壁发出的闷响和它被拔出时清脆的滑音。当然,这换来了一轮更猛烈的攻击,他苦苦抵抗着,慢慢向后退,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那个墙角,或许还有求生的希望。可怕的求生欲。这是"丽娜"在琼斯躲过了她第三次之后,心里唯一的想法。
       快了。琼斯的汗珠顺着他的高挺的鼻梁流下,他的手碰到了警报器,只要撞碎它……他没能来得及思考如何做到,只觉得一阵剧痛:一把刀没入了他的肩膀,重重地撞在墙上。他听得见那声闷响,真疼的一下,不是吗?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再做周旋了,一瞬间眼睛因为莫大的痛苦难以睁开,全身的细胞好像都在承受这莫名的伤害,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右手了——完全动不了,他用尽了全力,还是没法做到。刀,可能插在骨缝之间了,动一下就是撕裂般的痛。脊背和额头泌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知道,自己退无可退了。有什么在刺激他的耳膜,尖锐,还挺熟悉——警报器!"谢天谢地……"他那个时刻感到有些脱力,又莫名的安心——他拿到了——警报旁的枪。他抓住了她正欲再刺的手。他有那个力量,有力到让她在保镖来之前都无法脱身,他对自己的双手一向那么自信。但他没有这么做,他也不能这么做了——他的侧腹流血了,撕裂一样疼。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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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琼斯是深夜回来的,华灯早不知道上了几回。他脱下西装外套,随便地将它揉作一团,扔在沙发上。深沉的黑色透着价值厚重又温和的光芒,但它此刻却被凌乱地扔放。他长呼了一口气——他太累了。柔软的沙发凹陷下去  ,丝绒的沙发垫抚慰了他劳累一天的身体和精神。丽娜——他美丽的新娘,从里屋走了出来,浅绿的睡裙拖及地面,她的棕色长卷发高高的盘起,几缕碎发从发髻中漏出,垂在耳边,扬起优美的弧度。优雅又贤惠。那一瞬间,琼斯认为自己是最幸福的。"Hi,honey."他有气无力地说,想尽最大的努力露出一个微笑,但最终只是扬起了嘴角,抽动了几下。"又和那几个老家伙谈什么呢?"她皱着眉,努了努嘴,走到琼斯身边坐下——噢,天哪,她身上可真香。琼斯觉得自己的疲劳在一瞬间得到了缓解。"一些小事,没什么大不了的。真不明白,噢,我的天,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啰嗦?Come on.开心些,亲爱的,回来晚了,是我的错,所以别生我的气了,好吗?今天可是我们结婚的日子。""才不。我只是不喜欢他们在今天留住你,你看,我们都结婚了……"琼斯一下搂住了她,把她惊得一阵狂笑,他温柔地吻了吻怀中人的脸颊,痒得她格格地笑。"好啦,我去冲个澡,这么晚了,你也快睡吧。"她应声答应。琼斯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全景窗前,准备拉上黑色的窗帘,他的身影背对着他的新娘,白色的衬衣在夜幕中分外显眼,他的手依旧是伸向窗帘的样子,像一只白色的大鸟张开了翅膀,蓝紫色的夜幕上缀着璀璨的钻石,宁静,祥和,带着温馨的气息,一如背后那双一样的眼睛。迷人的颜色忽然褪去了所有的温情脉脉,冷凝的冰霜攀上了那抹蓝紫最中心的墨黑,像黑色的漩涡,深不见底。寒光惊现,而白色的鸟却像是浑然不觉危险的靠近。就算本就无罪,但他依然会被处决。她向前走着,像步入婚礼的殿堂,如走向挚爱——那样轻快,却又无声无息,她好像只是一个幻象,如她并不存在一样。她向前,她将把刀尖,送进眼前这个沉浸在幸福虚幻泡沫里的男人心头。她将看着他的眼中溢满绝望,痛苦,不甘,困惑……刀尖停住了,毫无预兆的。美艳的新娘看见手中被对方握住的刀尖,面无表情,心中却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那双手很有力,但依旧颤抖着握着刀尖,阻止它继续前行。"你,到底是谁?"依旧是沉默,没有人回答他的困惑,他的血珠顺着刀滴在地上,绽开一朵血色的花。指着他的,是心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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